七‧ 美國

  「這兒是甚麼地方?怎麼我會在這裡?有人聽到我的說話嗎?」

  四周黑漆漆,嘗試展開兩手向前摸索,卻發覺雙手被綁在背後。拼命扭動身體掙扎,陣陣水聲傳到耳窩。懷疑自己浸在水裡,身體卻絲毫沒有感覺。他,漸漸感到驚恐,一連串問題在腦海縈繞:這兒究竟是甚麼地方?為甚麼會在這裡出現?有沒有人聽到自己的說話嗎?

  綁著兩手的繩索因長時間浸在水中而發脹變鬆,被他雙手出力扭動便鬆脫開來。伸出手掌卻看不見十隻指頭,他不斷摸索下才發覺雙眼被人以黑色眼罩蓋著。疆硬的手指帶著微微屈曲與顫抖,勉強將眼罩脫下,房間的燈光讓雙眼感到刺痛非常。伸手擋著燈光,他發覺自己光著身子浸在滿是水和冰塊的浴缸內,冰水亦因為身體微微擺動而溢出沿著邊緣瀉到地板,才明瞭自己身處一所陌生屋子裡的浴室。

  他不斷呼喊,發覺聲線異常唦啞,許久依然沒人回應,感到四周一遍死寂。越想越怕,最後看到自己的手提電話跌在距離不遠的地板上,細心察看,它是屬於自己,旁邊的那枚指示燈仍有閃爍。縱然全身感到乏力,他還是放下雙手撐著浴缸邊緣,打算站起來撿起手提電話。

  只是,浦一站起來身體卻跌回浴缸內,冰水嘩啦嘩啦沖到地面,察覺絲毫沒有感覺的雙腿就是不能發力;只是他並沒有因為這樣而放棄,再伸手按著浴缸邊緣,
藉此支撐身體嘗試站起來。這次亦不成功,身子很快跌坐下來。

  想起宿友曾說過的一件事情,他瞬即往自己的腹部和後背摸索,發覺沒有任何傷口和疤痕,才緩緩舒出一口大氣。他知道,自己的腎臟仍在身體裡。

  第三次,他抓著掛在牆邊的花灑器,總算是勉強能夠站起來。就在這刻浴室門被打開,一位黑著臉的高大男子走進來,凝望赤著身體的男生。

  「醒來了嗎?」男子拿著一把切肉刀,站在門旁沉著氣問。
  「這是甚麼地方?為甚麼我會在這裡?你到底是誰?」

  看到對方手裡的大刀,男生顯得十分害怕,全身漸漸無法自己控制顫抖起來。對於這連串問句男子不但沒回應,反而走到浴缸旁,不由分說一手按著他的頭顱,他失去重心跌坐回浴缸內。冰水浸過自己的頭甚至湧進鼻孔內,他感到很辛苦,腦海卻隱約記起幾星期前發生的事情……

  ※  ※  ※

  十六天前。

  「嗨!我們今晚打算到外邊吃飯,要與我們一起嗎?」
  「今晚,不了,我要應付下星期一的期中試。」
  「畢竟還有整整七天,不用這麼著急嘛!」
  「這是必修科,如果不合格的話便要多讀一個學期,代價太大。」

  位於美國喬治亞洲‧理工學院,一位身材不高、穿上紅白間條紋運動衫、深黑色牛仔褲的男生沿著行人徑走,他右手抱參考書、左邊肩膀揹淺綠色格子書包。這時三位男女生從菁翠的草地上迎面而來,眾人寒喧幾句後分手。

  返回宿舍,男生放下手上的東西,坐在書桌前打開手提電腦,登入教授的個人網站。他藉著手觸板移動滑鼠游標,點選好幾條連結,一頁頁的筆記呈現在熒光幕上。筆記內容有很多讓人看上去就會頭痛的積體電路、數學方程等東西。這些都是平日上課時教授將講義和相關資料上載到侍服器。

  四月:「哈囉馬可!我剛回家,你今天怎樣?」
  馬可:「不錯嘛,可要忙著應付期中試。」
  四月:「說到期中試,我的幾位朋友打算在休假時舉辦舞會。」

  在網上瀏覽的男生正是馬可,發現熒光幕右下方浮現出即時通訊軟件對話方框,方框左邊顯示一位金髮卡通女孩圖案,得知傳送者是一位他在學期初於網上結識的女生,四月。看看戴在左手腕上那隻黑色手錶,不經不覺已是傍晚,還有十分鐘便到七時正,他展開雙手伸個懶腰與對方傾談起來。

  馬可:「不知道我能否參與呢?」
  四月:「當然沒有問題!」
  馬可:「啊?我剛才只是隨便說說……」
  四月:「你可要獨自駕車前來,可行嗎?」
  馬可:「嗯,當然沒問題,我有駕駛執照。」
  四月:「那麼我們保持聯絡,期中試後我將舞會的舉行時間地點電郵你。」
  馬可:「雅虎!」

  得知有機會與對方見面,馬可舉起起手叫喊起來,隨後二人沒有繼續通訊。說起來,他是一個內向的男生,在校內沒有參與任何學會或課外活動,同學間中會邀約大伙兒到校園外吃晚飯,他每天下課後還是喜歡獨自返回宿舍,留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百無聊賴。

  馬可性格偏向自閉,加上校園距離家頗遠,入學前已搬到校園居住,只有在暑假時才會回家與家人同住。縱然如此,他在互聯網上倒是結識很多來自世界不同地域的朋友,大部分網友都是同年紀的青年,亦因為這個緣故他很喜歡與他們交心。

  在眾多網友中,對馬可來說四月是一個很獨特的女孩,這是他自第一天與對方談話時便感覺到。雖然雙方交談有幾個月,不過對方很少提及自己的事情,馬可只知道四月在距離宿舍很遠的糖塊小山居住。

  「喂!」突然一位男生從後猛力拍打自己的肩膀,嚇得馬可大聲叫喊。
  「哇──」誠然,馬可的叫喊聲反而嚇倒站在身後的男生一大跳。

  回頭看看原來剛才拍打自己的人是同房西蒙,他被嚇得跌到自己的睡床上,惹得馬可大笑起來。

  「如果患有心臟病的話,剛才真的會給你嚇死。」
  「誰叫你趁人家專心溫習時拍打對方?」
  「你剛才有專心溫習嗎?還是看看手提電腦的熒光幕吧!」

  馬可回頭一看,好幾條熱帶魚兒在熒光幕上游來游去,頃刻感到十分尷尬,連忙伸伸舌輕拍頭顱。

  「你知道嗎?剛才我返回房間的時候曾叫喊你的名字好幾遍,你就像被人下咒般傻呼呼坐在椅上沒有回應。」西蒙說。「告訴我,剛才想著甚麼?」
  「才不告訴你,哈!」馬可洋洋得意的回答。
  「難道是在幻想和某個女孩子鬼混?」
  「當然不是!」馬可按下手提電腦空白鍵消除熒幕保護程式,熒光幕返回作業系統,投映著一份份的筆記。「我在溫習和預備下星期的考試。」
  「原來如此。」

  西蒙拿起枕頭下的雜誌躺在床上翻開閱看,信手取起放在書桌的搖控器,朝音響組合按下按鈕,柔和音樂播放出來。馬可繼續閱讀筆記,突然轉身望著對方說:

  「期中試完結後,我將會到一位網友家中開派對。你要一同來嗎?」
  「在哪兒開派對?」西蒙好奇問。
  「糖塊小山。」馬可回答。「可以結識一大班人呢!」
  「不了,我打算和女友乘飛機到加洲優勝美地國家公園旅遊幾天呢。」

  西蒙說畢,繼續低頭閱看雜誌。然而兩分鐘過後突然站起來,開著電腦不停敲打鍵盤。熒光幕投映出「搜尋:舞會」、「找不到相關電郵!」

  「你和那些網友曾經見過臉嗎?」西蒙抓抓頭髮開口問。
  「沒有,為甚麼?」馬可探頭回望,好奇反問。
  「早前收到人家轉寄電郵,引述一位男生在網上結識友人,不久被邀約參加派對,其後飲下被下藥的飲品昏迷倒地。當他醒來的時候,發覺自己全身赤裸浸在浴缸內。」
  「跟著呢?」馬可好奇追問。
  「浴缸滿是冰水,他在牆上看到一張字條,寫著快致電 911 報警。」
  「為甚麼?」
  「整個舞會原來是一個騙局,他被一班不認識的人迷暈後帶到陌生地方。當中有人是主修內科的,在他沒知覺的時候以解剖刀從背部切一道開口,將一棵腎摘了下來,以冰水浸著,賣給人口販子。」
  「是真的嗎?西蒙,這件事情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,太可怕。」

  說罷,馬可心裡產生一股恐懼感。

  「嗯,你得知道一個人身體裡最值錢的是腎臟,每個人有兩個,少一個仍可生存。在網上結識的朋友,要和他們約會的話還是小心點。與陌生人見面,不要以為在這個世界只有女生才會吃虧,男生也會的喔!」
  「西蒙,不如你陪我一同參加派對?」
  「剛才不是說過,我要和女友到國家公園嘛!況且,我不想失去一個腎。」
  「不要嚇我嘛!萬一真的不幸遇上這樣的壞人,該怎麼辦?」

  聽到宿友的忠告,涼風從窗外吹進房間,一陣寒意不禁在馬可身體裡流動。他的身體微微顫抖,望著手提電腦熒光幕,心裡在猜度那位在互聯網上認識的四月,會否是一個壞人呢?馬可又轉身回望,先是眨眨眼睛然後認真問道。只見西蒙合上兩手,閉上眼睛拼命扣頭回答:

  「I want to go home, please.」

  ※  ※  ※

  「時間到了,請各位考生停筆。」

  揚聲器傳來教授的聲音,坐在演講廳的同學們紛紛放下原子筆,有的輕揉雙手,有的輕聲嘆氣。馬可放下筆看看腕錶,為期兩星期的期中試終於過去,現在可以舒口氣。

  為了應付期中試,他已有好幾個星期不眠不休,每晚溫習到三更甚至是天亮才起床。考試過後他返回宿舍,關上門跳進床裡抱著枕頭大睡。

  聽到有小女孩在外邊叫喊,馬可睜開眼睛看看桌上的小鬧鐘,原來已是下午三時。他勉強站起來探頭望向窗外,看到一位在上層居住的男生帶著父母朝宿舍大堂走,在男生跟前還有一位小妹妹,小妹妹正興高采烈奔跑。這刻,馬可想起早前與四月在互聯網絡上彼此訊息。

  馬可:「不知道由這兒前往糖塊小山,最快的路線是怎樣?」
  四月:「讓我查查雅虎地圖。」
  馬可:「謝謝你。」
  四月:「找到了!由理工學院前來的話,可以沿 I-75S 匯入 I-475S,其後是GA-401S及於 GA-26 出口離開高速公路。這兒是路線連結……」

  四月傳來一條網站連結,馬可將每段路線的資料抄在紙上,察覺一百二十多里的車程要花上兩小時去駕駛,倒是坐在那兒對著熒光幕深深嘆大氣。

  馬可:「要兩小時的行程喔!這個周末傍晚七時,我們在糖塊小山見!」
  四月:「抵達後先致電給我,我會站在門外等你。然後一伙兒到朋友家。」

  現在已是星期六下午三時,馬可瞬即提著盛裝沐浴用品的籃子前往宿舍浴室,洗澡過後返回房間,穿上一件迷彩運動衫與一條薄薄的長褲,提起鑰匙離開宿舍前往停車場。

  鑰匙扭動引擎開動,踏下油門腳踏車子徐徐移動。

  馬可先繞到校園附近快餐店,購買一份魚柳包餐,他先將紙袋放到鄰座,又將飲品放到車頭盛載杯子的架上。不經不覺已匯入洲際 75 南行公速公路。看看抄在紙上的路線,在這條高速公路行駛七十里路,可要花上個多小時,於是左手控著軑盤,右手取起漢堡包,在車廂內吃著吃著。

  縱然高速公路上聳立好幾個寫著 65 的時度限制牌子,由於車子流量不多,加上從幾面倒後鏡看不到任何警車的縱影,馬可以時速九十里在快線超速行駛。沒多久,看到前方有一輛老爺車子慢吞吞駛著,司機是一個長有白髮的老頭子,馬可心裡一直想著對方會察覺自己而轉線讓步。

  不知道對方是老眼昏花沒看倒後鏡還是故意不讓步,就是一直在快線以時速六十里行駛,感到沒趣的馬可只好快速轉動軑盤轉線繞過對方,經過時甚至探頭怒視對方。就在這時有人從他後方不斷按下響號,甚至大聲呼喝。

  「小伙子,你究竟在駕甚麼車?」

  透過倒後鏡看到,一位駕使七人家庭房車急速轉到另一行車線,原來司機早已打轉線燈,卻看到自己危險舉動而感到氣憤。縱然如此馬可毫不理會對方踏下油門加速,車子繞過老爺車後切回快線繼續前進。

  經過漫長的時間走過漫長的路程,馬可終於離開快速公路駛入住宅區。看到還有五分鐘便七時,他拿起手提電話,按下預先記錄的電話號碼致電四月。

  「喂,四月,你好。猜猜我是誰?」
  「你好,是馬可吧?」
  「嗯,沒錯。」
  「你現正在哪兒?我們已等候你很久。」
  「我剛匯出公路,還有幾里便抵達。」

  得知眾人已經到步自己卻遲到,馬可並沒有減慢車速在住宅區行駛。就在這個刻一位踏著三輪車的小男孩從行人道衝出來,馬可連忙踏下煞車板,車子的輪胎與地面磨擦而產生刺耳的聲響。無論如何,小男孩還是被車子撞個正著向前翻兩圈。

  「噢!這回大件事了。」

  馬可停下引擎、拉上停車桿,打開車門走前察看,三輪車被撞得跌在地上,兩個輪子亦飛脫出來。而小男孩則在車頭位置橫躺在地上,前額不停流血。突然間一名男子從屋子跑出來,看到地上的三輪車,又看到小男孩躺在車頭前,情緒變得異常極端和手舞足動。

  「這不是我的錯,剛才是他突然衝出馬路,是他……」

  男子沒理會馬可的解釋,不由分說起腳朝他的肚子踢去、揮拳朝臉兒打去。連對方的樣貌也沒看清楚,馬可已被打得失足跌在地上,後腦撞倒地上瞬即昏倒。

  ※  ※  ※

  「咳咳……」臉兒仍被按到冰水裡的馬可連忙將頭伸出來,不斷吐出口裡的水咳起來,感到既辛苦又害怕。「我記起發生甚麼事。」
  「你終於記起來,是甚麼?」男子伸手提起一張小椅子,坐在浴缸旁。
  「我駕車撞倒一位小男孩。」
  「沒錯,你撞倒我的兒子。」
  「對不起。」
  「我要的不是你的一聲對不起。你知不知道他現在……」

  情緒仍是平靜的男子顯得激動,這刻身旁傳來電話鈴聲,他伸手撿起地上的那部手提電話,猛力扔到牆上。手提電話在空氣中旋轉半圈後撞向牆上,啪一聲斷成兩截。看到他的舉止,又看到自己現在狀況,馬可心裡感到十心害怕。

  「先生,求求你放我吧,朋友在等待我。」
  「就是像你們這些魯莽的傢伙,明知街道滿是小孩仍要駛得那麼快。你很趕時間嗎?」
  「對不起,當時我的確……」
  「給我住口!我現在仍沒將話說完。」男子叫吼。「你當時很趕時間嗎?趕時間便不用依指示駕駛?為甚麼不奉公守法,你不知道在住宅區駕駛最高車速是每小時 25 里?你駕車時有留心路面狀況?」
  「我有,當時我有留意喔!求你放我,好嗎?」
  「有留意嗎?為何當時有一段很長很刺耳的煞車聲,地面還有輪胎痕?」

  說罷男子站起來,一手扯起馬可的頭髮,另一手揮動切肉刀。只見刀鋒將自己的一束頭髮割斷,馬可無力的身體再次跌坐到浴缸內,因為極度驚慌而作嘔起來,冰冷的水面懸浮著他的頭髮和嘔吐物。

  馬可不斷大聲拼命叫喊,甚至希望逃離浴室,只是全身無力的他雙腿早已不聽使喚。男子放下大刀拉開抽屜,從裡邊取出一卷強力膠紙,還將它拉開。

  「不要,求你不要。」馬可拼命搖頭。
  「如果再聽到你大叫,我會用這個封著你的口和眼睛。」

  馬可點頭,男子先將膠紙放在地上,提起刀子朝對方的手臂斜斜割去。因為身體一直浸在冰水裡,馬可絲毫感覺不到痛楚,卻看到鮮紅的血一直從傷口流出來,滴到浴缸的水裡。他很想大叫,卻又害怕男子會以膠紙封著自己的嘴巴,只好拼命搖頭。

  「怎麼樣,這個很好玩吧?」
  「不,不!」
  「搖甚麼頭?駕車撞到兒子時你心裡有這樣的感覺嗎?」
  「放我走,我真的知錯,我日後駕車時會很留心路面情況、永不超速。」
  「如果日後不能駕車,你便沒機會再撞倒人家,我的邏輯很合理吧?現在試試你的腿子,那條腿呢?右的吧。」
  「痛、痛啊!」

  男子又一手抓著頭髮抽起自己的身子,另一手持刀子向自己的右腿割下去,馬可看到大腿前端出現另一道深深的疤痕,嚇得兩個眼球幾乎凸出來。

  「跟著是肚子,最後是胸口囉!」
  「不要,求你,我要回家……」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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